賣場、超市、購物中心等公共場所,每年12月必定密集播放英國傳奇天團WHAM!的〈Last Christmas〉或是海豚音天后瑪麗亞凱莉(Mariah Carey)的〈All I Want for Christmas〉,讓許多人大喊吃不消,只希望聖誕節早點過去。只要撐過元旦,大部分的聖誕裝飾就會收起來,再也不必忍受魔音穿腦。
以台灣而言,電視世代心目中最典型的「春節音樂」,莫過於大編制國樂團合奏的純音樂,開頭通常是鞭炮聲,再來就是充滿吉祥話,穿著長袍馬褂、戴頂瓜皮小帽、手拿扇子的過年歌。而麥當勞則選擇在每年過年時推出數來寶電視廣告。
在沒有手機與線上遊戲的時代,沙發馬鈴薯們如果沒去到處拜年或接見來客,就是待在家裡被長輩問東問西,即使一家團圓,也只是拿著手上的遙控器不斷轉台。
在各大賣場地毯式轟炸的「新年歌曲」
儘管戒嚴時期很多人因政治活動冤死,兩岸各自進行的傳統音樂的交響化卻大同小異。春節期間,大家耳熟能詳(並且要忍受兩星期左右)的曲目〈金蛇狂舞〉,拍號一直變來變去,一點都不像漢人音樂(事實上是雲南曲調改編),卻出自中國國歌〈義勇軍進行曲〉作曲者聶耳的改編。
像迪化街號稱香港進口的中藥材一樣,都是戒嚴時代得以不受意識形態干預的「新中國產物」,只要不說這是左派音樂家的手筆,就沒人知道。然而中藥房裡「寧夏枸杞」的包裝,通常會被塗到剩下「枸杞」兩字,不顧台灣各地明明就充滿各種以中國地名命名的街道。
推動台灣國樂發展的功臣董榕森為梆笛譜寫的協奏曲〈陽明春曉〉成為大眾對「國樂」的基本印象,卻是他於1965年左右才完成的近代作品。
19世紀的台灣漢人社會體系下,不論是室內絲竹還是戶外鼓吹,在廟會或喜慶節目上才聽得到。過年了不起放幾串鞭炮,晚了就睡。日本人統治下,台灣的舊曆新年也沒有那麼多過年歌。
隨著都市化的侵蝕日益嚴重,別說是壓歲錢戰爭、從小年夜吃到年初五吃不完的火鍋,或是整晚的摸八圈,賣場開始出現那些地毯式轟炸的新年歌,則是這30多年間的事。
從大年除夕到年初五,老三台的特別節目上,從來只聽得到叫得出名字與不知道為什麼可以上電視的歌星合唱「恭喜恭喜恭喜你呀,恭喜恭喜恭喜你」、「賀新年,祝新年,新年哪,年連年」、「恭喜呀恭喜,發呀發大財」、「砌得隆咚嗆咚嗆,我要去拜年」、「孩子你投進母親的懷抱,母親的懷抱,溫~暖~」
至今在華人世界都未曾被超越的鄧麗君與費玉清,早年都灌錄過賀年歌專輯,內容就是拜年吉祥話。至於偶像小生劉文正的賀年歌專輯,再賣弄浪漫也顯得尷尬。
從「紅唇族」到「中國娃娃」,電視上的新年歌曲
王偉忠製作的帶狀綜藝節目《連環泡》推出了不知所云的女子重唱團體「紅唇族」(同時期的每個女子重唱團體,在行銷上都不注重音樂面,不信的話,請試以400字申論「憂歡派對」與「星星月亮太陽」曲風上的不同),也與王偉忠依照孫越造型訂做的布偶「孫小毛」合作了一首〈賀新年〉,從尾牙一直播到元宵節,從不手軟。
泰國華裔女子重唱「中國娃娃」為台灣帶來熱鬧的曼谷風。她們用北京話唱的過年歌,算是很多人心目中沒有異議的春節應景歌曲。至於卜學亮的〈恭喜發財〉則令人臉色發青,背後有《城市獵人》漫畫背景的烏鴉慢慢飛過。
本專欄曾經在介紹波爾瑪麗亞樂團的專文裡,提及台灣MIDI教父,音樂頑童陳揚在新格唱片發行的《浪漫的鍵盤音樂》系列專輯。《歡樂中國節》是他演奏曲中的代表作,是台灣編程音樂的金字塔,也是新格唱片被滾石併購後,在校園民歌以外少數被人記得的出版品。
同名專輯除了陳揚,還包括李泰祥、黃石、城振銘三位實力派作編曲家,其中以陳揚與李泰祥最受後人懷念。相對於陳揚在電子合成器運用上的出神入化,李泰祥善用弦樂編曲,兩者的婉約各有奧妙。
黃石與城振銘創作的曲目,則較著重國樂器與西洋樂器的調和,表現出故國河山的景色,即使不標榜過年聽的音樂,至少不像前面提到的國樂合作與流行歌那樣令人厭煩。
逃避春節歌曲轟炸的方法
如果不想再聽傳統的年節歌曲,不妨參考林強等人於2002年發行《歡樂電子中國年》,在1990年代末期的電音與嘻哈風格演繹許多大眾耳熟能詳的小調,加上饒舌、刮唱片音效、上海流行歌取樣。
而若要論台灣最強賀年歌,莫過於音速死馬(Sonic Deadhorse)、影劇配樂家柯智豪與台灣第一個Ableton認證講師fish.the、VJ邱群等人合組的王牌組合「三牲獻藝」現場。
如果該來不來的世界末日真的來臨,其實不需要先以嘉年華狂歡節尋求逃避,跨年煙火集體亢奮了一陣之後,人們回家一覺醒來,仍然要面對各自的現實。
至於那些一年到頭從未收起的聖誕樹,收銀檯上糖果盆裡的情人糖、幾年前就貼在店家門口的春聯,店家只要沒接到客訴,自然也就不會變。王夢麟與趙樹海假若又在中永和或新店的民歌之夜上獻唱,一樣會擺出當年的姿態合唱:「過了一個大年又一天,我和我那蓮花妹妹去拜年」
論消極的躲避方法,就是出遠門,最好是道沒有過舊曆年習慣的地方或偏遠地區。如果出不了運輸相關費用,只好讓耳塞貼緊外耳道,看看能不能得到一點清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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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古家萱
核稿編輯:林君玶


